易经的真相|困卦
  
  【困。亨。贞大人吉,无咎。有言不信。】
  
  困,卦名。
  
  亨即享字,祭也。
  
  贞,占问。
  
  大人,贵族之通称。
  
  筮遇此卦,可举行享祭;大人有所占问,吉而无咎;他人有言,其言不诚信。
  
  初六:臀困于株木,入于幽谷,三岁不觌。
  
  株木,木棍也,指官吏所用之刑杖。
  
  幽,暗也。幽谷指牢狱,牢狱黑暗如幽谷。
  
  觌(dí),见也。“觌”下汉帛书《周易》有凶字,当据补。
  


  《马王堆帛书〈周易〉释文校注》第35页(上海古籍出版社)
  
  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《周易》六二上
  
  爻辞言:其人之臀部受刑杖而困于株木,又被囚而入于牢狱,三年不见其人,是凶矣。
  
  九二:困于酒食,朱绂方来,利用享祀。征凶。无咎。
  
  “困于酒食”,饮酒过量,食过饱,以致病困也。
  
  朱,丹红色。
  
  绂,今称蔽膝,缝在长衣之膝前以为饰。
  
  周代天子朱绂,诸侯及王朝之公卿亦朱绂,由天子命之。
  
  “困于酒食,朱绂方来”,言其人为酒食所困,由于天子方赐以朱绂,设宴庆贺,大乐而醉饱过分。此是吉象。又筮遇此爻,利于举行享祭,但出兵征伐则凶。“无咎”二字疑是衍文。
  
  六三:困于石,据于蒺藜,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。
  
  “困于石”,行路被石绊倒也。
  
  蒺藜,木名,有刺。“据于蒺藜”,手抓在蒺藜之上也。
  
  宫,室也。
  
  爻辞言:人粗心大意,遇小阻难而跌倒,而攀附险恶之小人,正如行路而绊于石,手抓在蒺藜之上,则其妻将被人骗劫,入于其室,不见其妻,是凶矣。
  
  九四:来徐徐,困于金车,吝,有终。
  
  徐徐,迟缓也。
  
  金车,以黄铜镶其车辕衡等处,车之华贵者。此金车象征乘金车之贵人。“困于金车”,谓受贵人之困阻。
  
  吝,难也。
  
  终,古语谓好结果为终。
  
  爻辞言:其人之来也迟缓,因受贵人之困阻,遭遇吝难,但尚有好结果。
  
  九五:劓刖,困于赤绂,乃徐有说,利用祭祀。
  
  劓刖,不安貌,危而不安也。
  
  《马王堆帛书〈周易〉释文校注》第88页(上海古籍出版社)
  
  赤绂,赤色之蔽膝,大夫所服,此赤绂象征服赤绂之大夫。“困于赤绂”,谓受大夫之困迫。
  
  说读为脱。
  
  爻辞言:其人处于危险之境,乃因受大夫之困迫,但可徐徐脱离危险,举行祭祀,以祈鬼神保佑,则利。
  
  上六:困于葛藟,于臲卼,曰动悔有悔,征吉。
  
  以六三爻辞例之,此文当作“困于葛藟,据于臲卼”,疑脱一“据”字。
  
  葛藟,葛蔓也。
  
  臲卼(niè wù),小木橜也。
  
  曰,发语词。
  
  有读为又。
  
  爻辞言:人行路被葛蔓绊倒,手抓在小木橜之上,此犹人受挫折于小阻难,依附于渺小人物,则其动悔而又悔矣。但出兵征伐,仅遇到似葛蔓之小小阻难,甚易铲除,故吉。
  
  《传》解
  
  《困》之下卦为坎,上卦为兑。坎为阳卦,为刚;兑为阴卦,为柔。然则《困》之卦象是刚伏于下,柔覆于上,刚被柔所掩盖。此象有才德之君子被无才德之小人所掩盖,处于困窘之境。
  
  君子所以遭困受穷的根本原因,一是阳刚被阴柔所掩蔽,二是“兑”有口才而遭忌。因九二与九五均为阴气所困,所以,整卦少有吉相,唯上六当位于困境之极,故可以于悔中“征吉”,其他的或困而有凶,或困而有穷。三多凶,六三既失位无应,又乘刚受困,是最凶的一爻。
  
  人皆有受困之时,关键是如何对待困境。孔子说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因此,越是困穷就越能考验人的意志与品格,正所谓“沧海横流,方显英雄本色”。
  
  卦辞
  
  困。亨。贞大人吉,无咎。有言不信。
  
  按:“穷”非“贫”,贫只是物质的匮乏,而穷,则不单面临钱财不足,“穷”字本义是终极、尽头,如“穷途末路”等。
  
  困卦,就卦象来看,九二困于两阴之中,陷而入险,此为一困;六三至上六成大坎之象,困九五于其中,此为二困;九四不当位,动则变,变则上卦成坎,仍然陷九五于险中,此为三困;水困于泽下而不能出,此为四困。
  
  卦虽为困,然卦中阴阳相感而通,故曰“亨”。九五以阳刚居中处正,虽九二失位无应,然待其历险而至,则变而有应,故曰“贞大人吉”。兑为口,有言语之象;乾为实,乾为天,天道有“信”,兑成则乾道毁,故曰“有言不信”。
  
  《困》卦象征着困穷:亨通。对于有德的君子而言将是吉祥的,没有灾祸。在困难的时候有所言未必能受到人的信任。
  
  彖
  
  《彖》曰:“困”,刚掩也。险以说,因而不失其所亨,其唯君子乎!“贞大人吉”,以刚中也;“有言不信”,尚口乃穷也。
  
  九二、九五以阳刚居卦中,虽以刚中,但皆承柔,为阴柔所遮掩故曰“刚掩”。
  
  卦象为下坎上兑,坎为险,兑为悦。历险而上至于愉悦之境,唯大德之君子能如此而不失其“所亨”。
  
  兑成而破乾,故曰“尚口”。君子在平常时尚须“慎言”,更何况在受困穷时。故老子有言曰:“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”“尚口”而“多言”为君子所不齿。
  
  《彖传》说:所谓“困穷”,就是指阳刚为阴暗所遮掩。面临着险境而心中愉悦,因而不会失去亨通的前景,这样的胸襟和气度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!“对于有德的大人将是吉祥的”,因为作为大人的九五以阳刚居于中正之位;“在困难的时候有所言未必能受到人的信任”,这说明崇尚言辞会导致困穷。
  
  大象
  
  《象》曰:泽无水,困。君子以致命遂志。
  
  水本应在泽上,而《困》则水在下,故有水困于泽下之象。
  
  君子誓死守道,虽遭受困厄之世,也当不屈其志向,以志向为生命,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来实现自己的志向,故曰“致命遂志”。
  
  “致命”历来有多种解释。程传说的最好,其言“君子当困穷之时,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,则命也。当推致其命,以遂其志。知命之当然也,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,行吾义而已;苟不知命,则恐惧于险难⋯⋯。”叶适《习学记言序目》亦云:“命者,天之所以命我也。”
  
  “致”,谓推致而通晓之。“命”谓“天命。”“致命”谓通达天命,虽处困境而不怨天尤人,即《系辞》“《困》以寡怨”之谓。
  
  君子处困之道,一是“致命”,即《彖传》“险以悦”;二是“遂志”,即成就志愿,践行理想。致命、遂志即所谓听天命、尽人事也。
  
  《象传》说:泽上无水,象征着困穷。君子在此时应当以不惜牺牲生命的坚强意志去实现自己崇高的志向。
  
  《困》卦启示我们,困穷并没有使万物处于穷途末路,而是给了人们一个考验意志的机会。君子处“穷”之道,当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”,而小人则会为穷所困。孔子失意于卫灵公,又饿于陈时,子路“愠”而对孔子曰:“君子亦有穷乎?”子曰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!”《系辞》曰:“困,德之辨也。”换言之,困穷是检验意志品质的试金石。
  
  小象
  
  初六,臀指九四,九四互巽,巽为股,四在股上,故曰“臀”。株木,泽上无水则树枯为“株”。初应于四,四为三所困,故曰“困于株木”。初六在坎初,犹在水下,故有“幽谷”之象。阳数为三,阳为阴所掩,又坎初至末有三爻,故曰“三岁不觌”。
  
  九二位居坎中,坎有酒食之象,故曰“困于酒食”。九二至九四互有离象,离为火,为赤红色。六三至九五互有巽,巽为绳,类如绂带之物,故曰“朱绂方来”。九二本应九五,因失位不正,不能应于上,动而变则上应九五,九五为君王,应则受命于王而主持祭祀,故曰“利用享祀”。互卦为离,离有甲胄之象,有兵象,故曰“征”。因二在坎险中,征而不利故曰“征凶”。然九二以阳居中,且有“朱绂”之“庆”,故“无咎”。
  
  对于“困于酒食”的注解,多以为酒食过多,人困其中。这是因为古人认为《困》非穷于物,而是穷于志,所以酒食不缺。
  
  六三失位,于上无应,又被失位之四所据。二变正时四在艮,艮为石,故曰“困于石”。六三至九五互有巽象,六三欲下附于二,二也居位不正,巽为木,木刚为“刺”,如多刺之蒺藜,欲攀附则手不能抓,故曰“据于蒺藜”,巽为入,艮伏于巽,艮为宫室,故曰“入于其宫”。上卦为兑,为女,为妻,兑在上,六三失位,上无所应,故曰“不见其妻”。六三以柔乘刚,不详的事就发生了,使本来就凶的事雪上加霜。
  
  九四有应于初,然为九二所阻,又要历坎险而至,故“来徐徐”。九二以阳居阴,刚德过盛,位居坎中,坎为车。九二至九四互有离象,离为日,呈金黄色,故曰“金车”。九四虽居不当位,然有初六为应,如人之有友。九四的志向是在于下应于初。也就是说,虽然九四以阳居阴,其位不当,却能够得到与自己亲和友好的人。对九四而言,失位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无应。同样的道理,为人处世,不怕受困于一时的无职、无权、无利,可怕是“无友”,正所谓“生不愿封万户侯,但愿一识韩荆州”。
  
  九五,《困》上为兑,兑为毁折,为西方之卦,西方有肃杀毁折之象,故主刑罚。兑象伏艮,艮为鼻,伏而不现于毁折,故有“劓”刑。又九五在互巽之上,震伏巽中,震为足,伏于巽则不见足,故有“刖”刑。互巽为绳,绳象类如绂带,且巽下互有离,离为火,火色为赤红,爻在《困》卦中,故曰“困于赤绂”。兑为说,说,通“脱”。九五本应于二,然二失位不正,难与有应,待二变而为正则有应,故曰“乃徐有说(脱)”。因九五暂不得九二之应,如《象传》所言“志未得”,然尊居君王之位,还是可以守持中和正直之德,可主祭祀之事,故曰“利用祭祀”。“有利于举行祭祀”,这是因为祭祀可以承受上天赐予的福庆。
  
  上六应者在三,三在互巽,巽为草木,阳刚者为木,阴柔者为草,三为阴,故为“葛藟”之草。无应于己,且在兑中,身受刖刑,故有“臲卼”不安之象。兑为口,为毁折,上六处兑上,动而有悔,故曰“动悔”。又以阴乘刚,遂致“刚掩”之祸,故曰“有(又)悔”。上本应三,然三失位不正,不能上应上六。上六处困中有困,悔而又悔,却终于“征吉”,此为不幸之万幸。上六困己困人,若动而变,变而为阳,虽有失位之嫌,然按筮法,筮得此爻,此爻多变,变而为阳,则上卦成乾象,即能应于三,三在坎,按《说卦》:“坎为寇。”以乾刚之健,征寇于下,则必有“吉”。
  
  卜得《困》卦的启示意义
  
  《困》卦上《兑》泽,下《坎》水,《彖传》和《象传》释说卦象小有差异。《彖传》说“刚掩”,“刚”指内卦的刚卦《坎》,是说《坎》水被《兑》泽所掩而处境困窘(似又以《兑》泽为小人)。《象传》则以泽水下渗、泽中干枯无水为人处困窘之象。
  
  《困》卦下卦三爻皆说处困知困,不宜妄动,即《彖传》的“险以说”、“不失其所”及《象传》的“致命”;上卦三爻则皆说处困宜进以求济困,即《彖传》的“刚中”及《象传》的“遂志”。
  
  “困”有各种情况和原因。有因自己不明审而困于株木的,有中正不随俗而困于酒食的,有得罪权贵而困于险境的,有临危退却而困于金车的,有为官清正而遇到麻烦的,有开罪于小人而困于葛藟的。无论怎么困法,有两点是确定的:一个是终“亨”,一个是要正视眼前的困境,即“有言不信”。但终亨的条件必须是有德、有志、有行动的人。
  
  处困之时,经文两言利于祭祀。字面上看是祈求上帝保佑,但它包含两方面的意义:其一是系命于天,寻求一种精神力量、精神支柱;二是求贵人以冀其援手。
  
  人处困境之中,有两点极为重要,《彖》《象》二传同时勘破:一是达人知命,不怨天尤人,即《彖传》“险以说”及《象传》“致命”;所谓乐知天命,即包含不丧失气节的意思,即《彖传》的“不失其所”。二是秉持刚健之德,进取济困,即《彖传》的“刚中”和《象传》的“遂志”。
  
  正如《彖》所言:《困》卦是讲阳刚被掩蔽而处境困迫。身虽处于险境而心能从容自乐,虽困窘而不失立身之本,从而最终亨通,这大概只有有德的君子才能做到的。持守中正的君子能够因困得吉,这是由于有内在的刚健中正之美德。只有虚浮的言辞而无信实的德行,这意味着处困之时,崇尚言辞而无行动,只能更加困穷。
  
  同勉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