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解析「系辞传·上」第二章
【原文】
《系辞传·上》第二章：
圣人设卦观象，系辞焉而明吉凶，刚柔相推而生变化。是故吉凶者，失得之象也；悔吝者，忧虞之象也；变化者，进退之象也；刚柔者，昼夜之象也。六爻之动，三极之道也。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，《易》之序也；所乐而玩者，爻之辞也。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，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，是以自天佑之，吉无不利。
【释字词】
设卦：这里指创设六爻卦。因为只有六爻卦才可“系辞焉而明吉凶”。
观象：观察卦本身及其变化过程中产生的现象。
焉：兼词，相当于“与其”。
刚柔相推：指六爻卦在变化过程中爻的上下移动。即《彖传》中经常提到的“刚上而柔下”或“柔上而刚下”。卦变之道，刚上则柔下，柔上则刚下，故曰“刚柔相推”。
进退：这里指爻的上下移动。
昼夜之象：这里指十二消息卦所象征的一天当中的十二时辰。
三极：指天、地、人三个方面。
序：这里指六爻卦中从下至上有等次的位序。
动：这里指卦变。所有六爻卦都是由十二消息卦变化而来的，而同一个六爻卦，一般都会有不同的变化方式，而不同的变化方式就会产生不同的吉凶悔吝。
【解析】
设卦系辞之圣人者谁？非一时一人者也。《易》作为传统文化的经典，据说是世历三古，人历三圣而后成。这三世三圣分别是指母系氏族社会末期的伏羲、商周时期的文王和春秋末期的孔子。其实，就《易》学而言，伏羲、文王和孔子是这三个时代的代表性人物，分别代表这三个时代《易》学之最高成就。
伏羲代表结绳记事的时代，那时候还没有文字，人们靠结绳以纪事。结绳所纪何事？笔者以为，结绳所纪之事，最主要的应该就是时间。古人通过测日影来确定时间，然後用结绳的办法来记录测量结果。比如把一年分为十二个月，那么结绳就有十二串纵绳，纵绳上的每个结就代表一天，结与结之间的距离就可代表所测日影的长短。以时间为纪，为了反映不同时间的气候、物候等现象以及时间的变化规律，以伏羲为代表的古圣人开始用刻画符号来表示以及推演，于是画出了八卦图。后天八卦给八卦赋予了时间意义，使八卦有了代表不同时间的气候、物候现象的功能，这就是八卦取象的起源。
文王代表的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礼制社会，那时候的文字已经基本成熟，可以用来记载历史和阐述三极之道。据历史记载，文王被商纣王囚于羑里而推演出了《周易》。64卦体系是否是文王所创？我的答案是否定的。因为早在夏代就有《连山易》，商代也有《归藏易》，而《连山易》以《艮卦》为首卦，《归藏易》以《坤卦》为首卦，说明六爻卦最迟也在夏代就产生了。文王演《周易》的行为大概是结合当时的情况，重新为《易》系辞或修改《易》的所系之辞。实际上，在文王之後，周公旦也做了大量同样的工作，因为《周易》的系辞中有大量史实，而这些史实都发生在周公辅成王之时，而这个时期文王去逝已经很久了。
孔子代表的是礼崩乐坏的春秋乱世。当时的社会，政治上是诸侯争霸，而思想上是百家争鸣。春秋时代的“百家争鸣”是思想领域空前绝后的思想大解放、大辩论和大成就。思想成熟後的孔子奉《易经》为圭臬，他说：“假我数年，五十以学《易》，可以无大过矣。”孔子晚年时才深究《易》理，读《易》废寝忘食，手不释卷，常因之而韦编三绝。为了将《易》道发扬光大，孔子写了十篇释《易》文章，称为《十翼》。《十翼》作为权威的《易传》，与《周易》融为一体，成为了《周易》的一部分。包含孔子《易传》的《周易》被後世奉为儒学经典，深深地刻在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中，故被称为《易经》。
圣人创设了六爻卦，规定了卦的天时意义，规定了卦的位序意义以及刚柔属性，规定了爻在卦位中承乘比应的关系。六爻卦以十二消息卦为基础，所有卦都是由十二消息卦变化而来的。卦变时，刚上则柔下，柔上则刚下，所谓“刚柔相推”者也。爻改变了位置，也就改变了身份和地位；即使有的爻并未改变位置，而只要有爻改变了位置，那么它周边的环境也就变了，它的处境也就变。故爻，言乎变者也。只要有变化，就会有吉凶，圣人系辞以明之，故曰“系辞焉而明吉凶”。
爻的变化产生现实的得失，有所得则吉，有所失则凶，故曰“吉凶者，失得之象也。”这里为什么故意模糊得失与吉凶的对应关系，不说“得失之象”，而说成是“失得之象”呢？因为俗人只注重眼前的得失，并不把得失作辩证的考量。其实得失是相对而言的，所谓“塞翁失马，焉知非福”？所以圣人并不太在乎寻常的吉凶得失，他们所追求的，是能够做到“无咎”。俗人只追求趋吉避凶，站位并不高，眼光并不远，故常常有“悔”。还有的情况是迫不得已，无可奈何，因为路已到尽头，无法重新选择，这就是“吝”。由于得失的相对性，有得必有失，故无论悔还是吝，都是令人颇伤脑筋的事，故曰：“悔吝者，忧虞之象也。”
十二消息卦自成体系，依序变化，周而复始，这是十二消息卦自然的阴阳消息，其中没有人为的因素。除了这种自然变化之外，更多的就是具有一定主观能动性且具有一定选择性的变化。所有卦都是由十二消息卦变化而来的，卦变时，爻或进或退，刚上则柔下，柔上则刚下，故曰：“变化者，进退之象也。”64卦无论如何变化，都是在一定天时下进行的。子曰：“时也，命也。”天时决定地上万物的荣衰以及人的行止，卦变时六爻的变动，同时反映天、地、人三极的运动变化规律，故曰“六爻之动，三极之道也。”
十二消息卦分别对应十二地支，故十二消息卦可以用来纪时。十二消息卦的特点是刚柔不交不杂，刚柔各自的数量和分布决定其时间属性。比如《坤卦》六爻纯柔，阴气最盛，正午日影至长，故其天时为子，于季节为仲冬之卦，于昼夜为夜半之时。同理，《复卦》对应丑，与昼夜为鸡鸣之时；《临卦》对应寅，为平旦之时；《泰》对应卯，为日出之时；《大壮》对应辰，为食时；《夬》对应巳，为隅中之时；《乾》对应午，为日中之时；《姤》对应未，为日昃之时；《遯》对应申，为晡时；《否》对应酉，为日入之时；《观》对应戌，为黄昏之时；《剥》对应亥，为人定之时。十二消息卦刚柔的数量和分布反映了昼夜十二时辰的特点，故曰：“刚柔者，昼夜之象也。”
卦有六位，位有序也。其中五位是最尊贵的君王之位，所居者一般为天子；四位是宰辅之位，所居者为君王之近臣，一般为文臣，一人之下，众人之上；三位是领兵的将帅位，所居者为武人，掌军事大权；二位是君王家室位，原所居者一般为君王亲属，或子或妻，或为近亲属；初位是卑远荒服位，所居者为边远之属或卑隐之属；上位是宗庙位，所居者一般为君王的长辈或顾问级别的老成人。
君子于世，当对照卦位之序，对自已有个准确的定位，然後安守本分，恪守其礼，在其位而谋其政，以合乎《易》道，《易》道喻乎爻辞也。故君子于卦，“所居而安者，《易》之序也；所乐而玩者，爻之辞也。”如此，当君子对自己有准确的定位且安于现状时，就会对应《易经》而玩味其辞，以便启发智慧或坚定信念。当君子欲改变现状，在行动前就会玩其占，以便做出最终的选择，这样，按照《易》道行事，就会“自天佑之，吉无不利”。这就是所谓“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，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，是以自天佑之，吉无不利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