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为各色各样的人物提供了表演的场所。人们根据不同的角色,给活动在历史舞台上的人物冠以不同的名称:明君、暴君、昏君、直臣、奸臣、清官、贪官……。正是有了这众多的形象各异的人物活跃在历史舞台上,才演出了一幕幕生动的历史活剧。清官和贪官是人们议论最多的话题,也是历史上文学作品中表现最频繁的内容。我们从二十五史中选择了一些清官和贪官的传记编成此书。
  
  清官贪官传之张伯行传
  
  ——《清史稿》卷二六五
  
  [说明]张伯行(1651—1725),河南仪封(今兰考县东)人,清朝康熙年间著
  
  名的清官。他由县学生中举,再成进士。中进士后又返乡朝夕读书不辍。数年后赴
  
  吏部再试,补授内阁中书,历任中书舍人、济宁佥事道、江苏按察使、福建巡抚、
  
  江苏巡抚、仓场侍郎、户部右侍郎、礼部尚书。他居官清正廉明,康熙皇帝称赞他
  
  为“天下清官第一”。他的最大特点是勤于供职,造福于百姓,而对金钱毫无染指。
  
  他疾恶如仇,从不与贪官污吏为伍,而且敢于抵制上司的横征暴敛。他有一句名言:
  
  “一丝一粒,我之名节;二厘一毫,民之脂膏。宽一分,民受赐不止一分;取一文,
  
  我为人不值一文。”正因为如此,他受到总督噶礼一伙人的嫉恨。在举荐清官时,
  
  上司无一人推举他,而康熙皇帝却亲自推荐他。他在离开江苏任时,百姓沿途相送,
  
  并称赞他:任官数年,“止饮江南一杯水”。而当时“天下言廉吏者,虽隶卒贩负
  
  皆知称公”。
  
  张伯行,字孝先,河南仪封人,康熙二十四年进士。后经考选,授内阁中书,
  
  又改任中书科中书。
  
  遇父丧归乡,建立请见书院,并讲解宣传儒学。仪封城北原有堤,康熙三十八
  
  年六且因遭大而被冲垮,伯行招募民工用口袋装土来堵塞。河道总督张鹏翮巡视黄
  
  河后,上疏推荐张伯行能够治理河务。皇上命他以原来的官衔到河工任职,督修黄
  


  河南岸堤二百余里,以及马家港、东坝、高家堰各工程。
  
  四十二年,张伯行被授为山东济宁道。适逢灾荒之年,便从家乡运来钱和粮食,
  
  并缝制棉衣,用来解救百姓的饥寒。皇上命令按各道救济灾民,张伯行便拿出仓谷
  
  二万二千六百石有余赈济所属汉上、阳谷二县。山东市政使责备他独断专行,准备
  
  上疏弹劾,伯行说:“皇上有旨救灾,不能说是独断专行。皇上如此重视民间疾苦,
  
  应该以仓谷为重呢?还是以人命为重?”布政使只好停止弹劾事。四十五年,皇上
  
  南巡时,赐予张伯行“布泽安流”匾额。不久,张伯行升为江苏按察使。
  
  四十六年,皇上再次南巡。到苏州后,对随从的臣子们说:“我听说张伯行任
  
  官特别清廉,这是最难得的。”当时曾命负责管理江苏的总督及巡抚推荐德才兼备
  
  的官员,而张伯行并没有被推荐。皇上见到张伯行说:“我很早就了解你,我来推
  
  荐你。如果将来做官做得很好,天下都会认为我是知人善任的。”于是,提拔张伯
  
  行为福建巡抚,赐予“廉惠宣猷”的匾额。张伯行上疏请求免去台湾、凤山、诸罗
  
  三县因灾荒而欠交的赋税。因为福建的米价很贵,张伯行请求动用国库的钱五万购
  
  买湖广、江西、广东的米平价出售。建鳌峰书院,置学舍,拿出自己的藏书,搜罗
  
  前代文人的文集刊印成《正谊堂丛书》,用来教学生。福建百姓祭祀瘟神,张伯行
  
  命令毁掉这些瘟神的偶像,改祠堂为义学,祭祀朱熹。民间多尼姑,有人卖贫苦人
  
  家的女子,以致削发为尼者成百上千,张伯行命令这些人家赎回自己的女子,为她
  
  们选择配偶。有家境贫穷无法赎回的,由官府出钱赎出。
  
  四十八年,张伯行调任江苏巡抚,救济淮安、扬州、徐州三府的灾荒。适逢布
  
  政使宜思恭因布政司库存亏空被总督噶礼弹劾罢免,皇上派尚书张鹏翮查处。陈鹏
  
  年以苏州知府的身份代理布政使职务,建议布政司库所亏空的三十四万,以分别扣
  
  除官员的俸银及使用差役的费用来抵补。张伯行行文噶礼要求联名上疏,没有被答
  
  应。张伯行便自己上疏,皇上得知后命张鹏翮一并调查。张伯行另外又上疏说明了
  
  噶礼的不同意见。皇上对廷臣说:“看了张伯行的这个上疏,知道他与噶礼不和。
  
  作为臣子,应该以国事为重。我办理机务将近五十年,未曾让一个人施展他的私欲。
  
  这个上疏应当放置不予理睬。”不久,张伯行以身体多病为由提出辞官,皇上没有
  
  允许。张鹏翮请求责成张伯行的前任巡抚于准及直思恭赔偿十六万,其余用官员俸
  
  银及使用差役的费用来抵补。皇上说:“江南亏空钱粮,并不是因为官吏侵吞。我
  
  南巡时,总督、巡抚随意挪用公款而下级官吏不敢议论。如果责成新任官吏来补偿,
  
  我实在于心不忍,”于是让查明南巡时用款情况上报。张伯行又上疏,奏明各府州
  
  县现无着落的钱粮十万八千,皇上命令一律免于赔偿。
  
  噶礼贪婪横行,张伯行与他相反。康熙五十年,江南乡试的副考官赵晋暗中交
  
  接考生,接受贿赂。发榜以后,读书人议论喧哗,抬着财神进入学宫。张伯行上疏
  
  奏明这件事,正考官左必蕃也把实际情况上报。皇上命尚书张鹏翮、侍郎赫寿查处,
  
  张伯行与噶礼会审。后得到举人吴泌、程光奎暗中贿赂的情况,供词中牵连噶礼,
  
  张伯行请求解除噶礼的职务,交有关部门严肃审理。噶礼心中不安,也找出张伯行
  
  的所谓七条罪状上奏。皇上命二人都解职。张鹏翮等不久奏报:赵晋与吴泌、程光
  
  奎行贿受贿事均属实,应按刑律治罪;噶礼暗中受贿事属诬告,张伯行应撤职。皇
  
  上责备张鹏翮等为噶礼掩饰,又命尚书穆和伦、张廷枢重新审查,结果仍旧与前次
  
  张鹏翮等人的意见相同。皇上说:“伯行任官清正,这是天下所了解的。噶礼才干
  
  虽有余,但喜好无事生非,并没有清正的名声,这个意见是非颠倒。”于是,命九
  
  卿、詹事、科道官再议。第二天,召九卿等说:“伯行居官清正廉洁,噶礼的操行
  
  我不能相信,如果没有张伯行,那么江南必然受到他的盘剥,大概要达到一半地区。
  
  这次二人互相参奏的案子,起初派官去审理,被噶礼阻挠,以致不能得到其中的真
  
  实情况;再派官去审理,与前面的意见没有区别。你们应能体会我保全清官的心意,
  
  要使正直的人没有什么疑虑和恐惧,那么天下将会出现安定的局面。”于是夺去噶
  
  礼的官位,命张伯行复职。
  
  五十二年,江苏布政使一职缺员,张伯行上疏推荐福建布政使李发甲、台湾道
  
  陈(王宾)、前任国子监祭酒余正健,而皇上已将湖北按察使牟钦元提拔就任。不久,
  
  张伯行弹劾钦元将通海盗的罪犯张令涛隐藏官署中,请求逮捕治罪。令涛的哥哥元
  
  隆住在上海,造海舱,出入海洋,拥有大量资产,交接豪贵。赶上刑部下檄文搜缉
  
  海盗郑尽心余党,崇明水师捕住一条渔船,此船的主人是福建人,却假冒华亭籍,
  
  经过查验船照,知是元隆所代领。张伯行准备一追到底,当时令涛在噶礼府内任职,
  
  元隆托病逃避逮捕,案子未结却死于家中。噶礼先前弹劾伯行,曾抓住这件事作为
  
  七条罪状之一。正巧上海县百姓顾协一起诉令涛占据他的房屋,另外还有几处水寨
  
  窝藏海贼,声称令涛现在居住在钦元官署中。皇上命总督赫寿调查审理,赫寿庇护
  
  令涛,以通贼事查无实据而上报。皇上又命张鹏翮及副都御史阿锡鼐调查此案,张
  
  鹏翮等奏报元隆、令涛都是良民,请求夺去张伯行的官职。皇上命复查,并让张伯
  
  行自己陈述。伯行上疏说:“元隆通贼,虽然上报已死,然而他财产丰厚,党徒也
  
  多,人人可以冒名,处处可已领到执照。令涛是顾协一首先告发的,如果顾协一举
  
  报不实,照例应以诬陷治罪。由于钦元庇护,致使此案久悬未决。我作为地方长官,
  
  应该在事情刚刚发和时即加以防止,怎能不追究呢?”张伯行解任之后,张鹏翮等
  
  仍以他诬陷良民,挟私报复,要求斩首。刑法部门讨论同意这一建议,而皇上却免
  
  了张伯行的罪,调他到京城来。
  
  不久,张伯行到南书房任职,兼代理仓场侍郎,并充当顺天乡试的正考官。后
  
  授为户部侍郎,兼管钱法、仓场,又充当会试副考官。雍正元年,提升为礼部尚书,
  
  皇上赐他“礼乐名臣”的匾额。二年,皇上命令他到阙里崇圣祠进行祭祀活动。三
  
  年,去世,七十五岁。张伯行留下遗疏,请求推崇儒学,奖励直臣。皇上悲痛悼念
  
  他,赠太子太保,谥清恪。光绪初年,准许附祭于孔子庙。
  
  张伯行刚成进士时,回家乡南郊建造了一座精制的房屋,摆上了数千卷书以供
  
  纵情观览,看到《小学》、《近思录》,以及程、朱的《语类》,说:“进入圣人
  
  的门庭在这里呀!”他曾全力找到宋代理学四大学派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、张载、
  
  朱熹各位大儒的书,一边诵读一边抄录,前后共七年。最初任官时曾说:“圣人们
  
  的学问,概括为一个‘敬’字,所以学习没有比掌握敬更重要的。”因此他自号为
  
  “敬庵”。又说:“君子懂得义,小人只知利。老子贪生,信佛的人怕死,烈士追
  
  求名声。这都是属于利。”在官时所招致的,都是学问醇正、志向操行清廉的人,
  
  而且开始不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做官的。平时对于意见不合的人,也仍与他们共事,
  
  开诚布公,同心协力,没有一点怨恨。他说:“已得到皇上的保全,怎敢以私而废
  
  公呢?”所著郁困学录入《续录》、《正谊堂文集》、《居济一得》各种书。(李
  
  世愉 译)
  
  [原文]
  
  张伯行,字孝先,河南仪封人。康熙二十四年进士,考授内阁中书,改中书科
  
  中书。丁父忧归,建请见书院,讲明正学。仪封城北旧有堤,三十八年六月,大雨,
  
  溃,伯行募民囊土塞之。河道总督张鹏翮行河,疏荐堪理河务,命以原衔赴河工,
  
  督修黄河南岸堤二百馀里及马家港、东坝、高家堰诸工。四十二年,授山东济宁道。
  
  值岁饥,即家运钱米,并制棉衣,拯民饥寒。上命分道治赈,伯行赈汶上、阳穀二
  
  县,发仓穀二万二千六百石有奇。布政使责其专擅,即论劾,伯行曰:“有旨治赈,
  
  不得为专擅。上视民如伤,仓穀重乎?人命重乎?”乃得寝。四十五年,上南巡,
  
  赐“布泽安流”榜。
  
  寻迁江苏按察使。四十六年,复南巡,至苏州,谕从臣曰:“朕闻张伯行居官
  
  甚清,最不易得。”时命所在督抚举贤能官,伯行不与。上见伯行曰:“朕久识汝,
  
  朕自举之。他日居官而善,天下以朕为知人。”擢福建巡抚,赐“廉惠宣猷”榜。
  
  伯行疏请免台湾、凤山、诸罗三县荒赋。福建米贵,请发帑五万巿湖广、江西、广
  
  东米平粜。建鼇峰书院,置学舍,出所藏书,搜先儒文集刊布为正谊堂丛书,以教
  
  诸生。福州民祀瘟神,命毁其偶像,改祠为义塾,祀硃子。俗多尼,鬻贫家女,髡
  
  之至千百,伯行命其家赎还择偶,贫不能赎,官为出之。
  
  四十八年,调江苏巡抚,赈淮、扬、徐三府饥。会布政使宜思恭以司库亏空为
  
  总督噶礼劾罢,上遣尚书张鹏翮按治。陈鹏年以苏州知府署布政使,议司库亏三十
  
  四万,分扣官俸役食抵补,伯行咨噶礼会题,不应。伯行疏上闻,上命鹏翮并按。
  
  别疏陈噶礼异议状,上谕廷臣曰:“览伯行此疏,知与噶礼不和。为人臣者,当以
  
  国事为重。朕综理机务垂五十年,未尝令一人得逞其私。此疏宜置不问。”伯行寻
  
  乞病,上不许。鹏翮请责前任巡抚于准及思恭偿十六万,馀以官俸役食抵补。上曰:
  
  “江南亏空钱粮,非官吏侵蚀。朕南巡时,督抚肆意挪用而不敢言。若责新任官补
  
  偿,朕心实有不忍。”命察明南巡时用款具奏。伯行又疏奏各府州县无著钱粮十万
  
  八千,上命并予豁免。
  
  噶礼贪横,伯行与之迕。五十年,江南乡试副考官赵晋交通关节,榜发,士论
  
  譁然,舆财神入学宫。伯行疏上其事,正考官左必蕃亦以实闻,命尚书张鹏翮、侍
  
  郎赫寿按治,伯行与噶礼会鞫,得举人吴泌、程光奎通贿状,词连噶礼。伯行请解
  
  噶礼任付严审,噶礼不自安,亦摭伯行七罪讦奏。上命俱解任,鹏翮等寻奏晋与泌、
  
  光奎通贿俱实,拟罪如律;噶礼交通事诬,伯行应夺官。上切责鹏翮等掩饰,更命
  
  尚书穆和伦、张廷枢覆按,仍如前议。上曰:“伯行居官清正,天下所知。噶礼才
  
  虽有馀而喜生事,无清正名。此议是非颠倒,命九卿、詹事、科道再议。”明日,
  
  召九卿等谕曰:“伯行居官清廉,噶礼操守朕不能信。若无伯行,则江南必受其朘
  
  削几半矣。此互参一案,初遣官往审,为噶礼所制,致不能得其情;再遣官往审,
  
  与前无异。尔等能体朕保全清官之意,使正人无所疑惧,则海宇升平矣。”遂夺噶
  
  礼官,命伯行复任。
  
  五十二年,江苏布政使缺员,伯行疏荐福建布政使李发甲、台湾道陈瑸、前祭
  
  酒余正健,上已以湖北按察使牟钦元擢任。未几,伯行劾钦元匿通海罪人张令涛署
  
  中,请逮治。令涛兄元隆居上海,造海船,出入海洋,拥厚赀,结纳豪贵。会部檄
  
  搜缉海贼郑尽心馀党,崇明水师捕渔船,其舟人福建产,冒华亭籍,验船照为元隆
  
  所代领,伯行欲穷治。是时令涛在噶礼幕,元隆称病不就逮,狱未竟而死於家。噶
  
  礼前劾伯行,因摭其事为七罪之一。会上海县民顾协一诉令涛据其房屋,别有水寨
  
  数处窝藏海贼,称令涛今居钦元署中。上命总督赫寿察审,赫寿庇令涛,以通贼无
  
  证闻;复命鹏翮及副都御史阿锡鼐按其事,鹏翮等奏元隆、令涛皆良民,请夺伯行
  
  官。上命复审,且命伯行自陈,伯行疏言:“元隆通贼,虽报身故,而金多党众,
  
  人人可以冒名,处处可以领照。令涛乃顾协一首告,若其不实,例应坐诬;钦元庇
  
  匿,致案久悬。臣为地方大吏,杜渐防微,岂得不究?”既命解任,鹏翮等仍以伯
  
  行诬陷良民、挟诈欺公,论斩,法司议如所拟,上免其罪,命伯行来京。
  
  旋入直南书房,署仓场侍郎,充顺天乡试正考官。授户部侍郎,兼管钱法、仓
  
  场,再充会试副考官。雍正元年,擢礼部尚书,赐“礼乐名臣”榜。二年,命赴阙
  
  里祭崇圣祠。三年,卒,年七十五。遗疏请崇正学,励直臣。上轸悼,赠太子太保,
  
  谥清恪。光绪初,从祀文庙。
  
  伯行方成进士,归构精舍於南郊,陈书数千卷纵观之,及小学、近思录,程、
  
  硃语类,曰:“入圣门庭在是矣。”尽发濂、洛、关、闽诸大儒之书,口诵手抄者
  
  七年。始赴官,尝曰:“千圣之学,括於一敬,故学莫先於主敬。”因自号曰敬庵。
  
  又曰:“君子喻於义,小人喻於利。老氏贪生,佛者畏死,烈士徇名,皆利也。”
  
  在官所引,皆学问醇正,志操洁清,初不令知。平日齮龁之者,复与共事,推诚协
  
  恭,无丝毫芥蒂。曰:“已荷保全,敢以私废公乎?”所著有困学录、续录、正谊
  
  堂文集、居济一得诸书。